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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报》保存生育能力,患乳腺癌的她冷冻了20枚卵子
肿瘤领域与辅助生殖领域专家联合启动年轻女性癌症患者冷冻卵子项目,已有3名患者参与

发布时间:2019.05.09 来源:《南方都市报》 发布人:医院办公室 点击数: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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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广医三院生殖中心主任刘见桥,从3月开始联合启动了一项为年轻女性癌症患者冷冻卵子的项目,宗旨就是为这类患者冷冻一个希望,一个生下自己孩子的希望。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05月09日        版次:AA15    作者:王道斌 谭庆驹


广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辅助生殖技术实验室里的冷冻仓存放室,冷冻储存容器里的载管。


广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辅助生殖技术实验室里,医生在显微镜下对将要进行冷冻的受精卵胚胎进行处理液浸泡的预处理


广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辅助生殖技术实验室里,医生在电子显微镜下对卵子进行第二代人工受精。


广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辅助生殖技术实验室里,医生在电子显微镜下对卵子进行第二代人工受精。


    当28岁的广东姑娘小念走进中山肿瘤乳腺肿瘤专家的诊室时,这个年轻、未婚、未孕的姑娘,引起了王树森教授和助手洪若熙医生的关注。乳腺癌,尤其是早、中期乳腺癌的治疗效果越来越好,但化疗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早已证实。若使用烷化剂类化疗药物,女性患者出现卵巢早衰的概率超过50%。一旦卵巢不可逆转的衰退,则意味着这部分年轻患者将不再产生卵子,无法生育。

    “针对每一位年龄处于20岁至40岁之间育龄期的女性,我们都会常规地告知这一危害,并给出其进行冷冻卵子或卵巢组织的建议”。来自肿瘤领域的专家王树森和来自辅助生殖领域的专家———广医三院生殖中心主任刘见桥,从3月开始联合启动了一项为年轻女性癌症患者冷冻卵子的项目,宗旨就是为这类患者冷冻一个希望,一个生下自己孩子的希望。

    不能忽视的问题

    一个乳腺癌病区,20%处于育龄期

    冷冻卵子的热潮,在前几年那一波明星冻卵事件过后,渐渐归于平静。但相对于小念这样年轻的恶性肿瘤患者而言,冷冻生殖细胞是一件非常急迫,甚至可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因为她们所使用的化疗药物,尤其是烷化剂类细胞毒类化疗药治疗时,往往会在杀伤癌细胞的同时,附加地攻击生殖系统,可致卵巢包膜增厚、间质纤维化。相当部分的负面影响,与患者的年龄、用药方法、用药时间有着密切的关联。一部分类似的损害能够逆转,卵巢能恢复一定功能。而大约50%的女性患者则难以再次逆转,卵巢功能不可逆的伤害,不能生成卵子,进而彻底无法自行孕育后代。

    类似的问题,还可能出现在盆腔放疗上,诸如子宫颈癌、结直肠肛门癌的患者,如果治疗需要进行盆腔辐照治疗时,辐射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会对盆腔脏器如纤弱的卵巢带来损伤。

    与化疗药物、放射治疗冷酷无情的一面相比,它们在对抗乳腺肿瘤方面的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乳腺癌早期筛查是有长足进步的领域,而早期乳腺癌的治愈率是超过90%的。即便到了中期,其彻底治愈率也能超过80%”,王树森教授表示,这样一来,就势必产生一个新的问题——— 一方面乳腺癌患者越活越长,另一方面这类患者可能有50%的几率彻底丧失生育能力。

    “如果患者本人是高龄女性,已经生育了后代,生育能力保护并不迫切。但如果患者本人依然年轻,处于育龄期呢?她们的生育能力谁来保障?”

    这样的群体绝不是少数,在我国癌症发生率、发现率不断提升的当下,仅仅王树森所在的中山肿瘤内二科病区内,就有20%上下的患者处于20-40岁年龄段的育龄期,而35岁以下年龄段的超前期乳腺癌患者,比例达到12%,是国外的三四倍,其中就有小念这样的未婚、未育的年轻患者。

    一个月三例

    患乳腺癌的她冷冻了20枚卵子

    专注于辅助生殖领域技术的刘见桥教授,对于恶性肿瘤带来的生殖障碍也有着长期的研究、关注。每当一个个年轻患者因放化疗而导致不孕不育时,他也感觉惋惜,却爱莫能助。

    “我身边就有很多类似的例子,甚至有一个朋友,带着他17岁的女儿前来求助时,我都束手无策”,刘见桥告诉南都记者,那个女孩是一个白血病治愈的患者。大剂量化疗和骨髓移植,在彻底摧毁了其肿瘤细胞的同时,附带着彻底摧毁了小姑娘的生殖系统。

    “17岁,没有例假,卵巢早衰,调理了好长时间依然束手无策”。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女孩肯定都无法用自己的卵子孕育自己的下一代。要生子,只能求助于供卵和卵子捐献。

    “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和肿瘤领域的专家们共同研究出一套方案来。提前为这类年轻的恶性肿瘤患者提供生殖保护,或者说是生殖能力的冻存”,刘见桥表示,在稍早前,可以说冷冻卵子的技术上有瓶颈,冷冻或解冻效率存在问题。“可近几年卵子冷冻技术已经快速发展,已臻完善了,冷冻和解冻后的成功率超过95%,这已经是很高的一个比例”。

    在政策层面,我国的辅助生殖技术指南等规范性文件只是明确了毫无医学指征的对生殖细胞进行冻存,但恶性肿瘤患者的冻存问题并没禁止。“与政策、上位法而言,法无明令则可行的原则是适用的。在我国,类似年轻的女性肿瘤患者提前冻存卵子细胞问题,法律、法规并不限制。”

    一边是肿瘤领域的专家,期望让更多的年轻女患者拥有冷冻生殖细胞的机会,以免将来追悔莫及。一方面是辅助生殖专家迫切希望为这部分患者提供卵子冻存医学服务。两位专家很快决定进行合作,让患者们多一种选择。

    越来越多的来自肿瘤领域的专家们,和王树森一样对每一个年轻癌症患者进行告知。“我们会告知治疗的风险,可能、潜在的对生育能力的危害,可以提前做什么来预防。”就是在这套告知体系下,小念被转介到刘见桥主任那里接受冷冻卵子。

    “小念比较顺利,来的当天就比较适宜接受促排卵,在连续促排卵多天后。我们提前取出了20枚卵子细胞进行冻存。按照冻存卵子的解冻成功率来测算,将来治愈后的她,将有19枚健康、正常卵子可供选择”,刘见桥表示,更为关键的是,这一位患者的冷冻卵子的过程,也就十来天的时间,对其后续的肿瘤治疗基本未造成拖延。

    截至目前,类似小念这样的癌症患者,来到广医三院生殖医学中心进行促排卵,冷冻卵子的已达3例,包括一名已婚未育的恶性淋巴瘤患者,一位已婚已育一孩的早期乳腺癌患者。

    患者的疑虑

    结束肿瘤治疗后就能生孩子吗?

    更多的患者还是会在获悉、确诊癌症的第一时间选择即刻、马上开展治疗。尤其是乳腺癌、子宫颈癌这些受激素影响最为直观的病种。“去冷冻卵子是需要接受促排卵激素治疗的。这些激素对乳腺癌的进程进展会不会发生直接的作用,现阶段没有证据说明没有”,王树森表示,但诸如小念这样的,从有想法去冻存卵子,进而到成功冻存卵子,前后也就在1个月内完成了的,通常影响不大。

    女性,尤其是在面对生育、分娩、做母亲这些问题时的女性,很多都会呈现出两个极端的走向。“不少怀孕后发现乳腺癌的女性,说什么都不愿意终止妊娠,甚至要坚持到孩子出生之后才接受治疗,这是母性伟大的一面。”王树森说道。

    而另一方面,很多确诊恶性肿瘤的年轻患者,也会在第一时间慌了神,恨不得第一天确诊,专家第二天就能提出针对性的治疗方案,一切以保命优先。“这部分年轻患者的比例,还是要比那些选择冷冻卵子的比例要多得多。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我们的工作就是告诉她们的可能性,这在国外的肿瘤治疗领域,已经是常规性的操作了,但我国情况稍有不同,很多医生会尊重患者‘坚持保命、治疗优先’的愿望,无形间患者错失了一些选择。”

    将卵子冷冻后,如果癌症患者需长期接受药物治疗的话,那还能解冻卵子生孩子吗?这应该是众多年轻癌症患者最为关心的问题之一,毕竟耽误了治疗时间去冷冻卵子,又花了钱去取卵、冻卵。最后能不能用得上,这很关键。

    以乳腺癌为例,在接受了规范的内科化疗外,很多患者都需要长期接受内分泌治疗,有的可能需要接受超过5年的时间,更甚者可能需要接受超过10年的治疗。

    “假设一个25岁的年轻患者在接受内分泌治疗时,她什么时候能生孩子,其实是可以通过系统评估来判断的”,王树森表示,只要我们评估了其复发的风险很低了,甚至可以暂停一段时间的内分泌治疗,让患者停药一段时间来筹备生育问题,“也就是治疗间歇期放个小假来生孩子”。

    而对于辅助生殖领域来说,由于化疗潜在摧毁的是女性卵巢这一靶器官,而不是胚胎着床孕育的子宫。“只要肿瘤科医生认为适合做,我们在完善相关检查后就能为这类患者提供辅助生殖服务”,刘见桥表示。

    案例

    结婚一年的她患上乳腺癌

    为圆妈妈梦冷冻8枚卵子

    32岁的小玲是另一位在广医三院选择卵子冷冻的乳腺癌患者。小玲刚结婚1年,还未生育宝宝,在接受这个残酷现实的同时,不得不面临另一个困境:乳腺癌手术后,需要进行连续多个周期的化疗,而化疗对女性卵巢功能和生育能力有着不可逆的影响,经过这一番的化疗,小玲可能永远失去做妈妈的机会。

    许多未怀孕的患者都像小玲一样,在面临治疗和生育的痛苦抉择。小玲在犹豫中辗转多家医院,咨询生育和乳腺癌该如何“两害相权取其轻”。终于,在肿瘤科医生和生殖专科医生的多学科联合诊疗下,小玲于手术前完成促排卵和取卵手术,冷冻保存了8枚成熟卵子。

    而现在的小玲,经过乳腺癌手术+化疗后,正在进行3- 5年的内分泌治疗;当内分泌治疗结束,若癌症未复发,小玲即可解冻卵子进行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试管婴儿),以圆亲子梦。

    近年来,得益于肿瘤治疗领域的进展,越来越多的肿瘤患者可达到长期生存,但大部分肿瘤需要进行化疗,可能导致女性卵巢功能减退甚至丧失生育功能,而卵子属于不可再生的生育“资产”;目前根据现行的国内政策及法规,社会合规捐卵者极少;乳腺癌已成为女性最高发的癌症之一,且乳腺癌女性年轻化趋势明显,多数女性依然希望可以保存生育能力。因此,生育力保存的问题变得越来越重要。

    数说

    仅王树森所在的中山肿瘤内二科病区内,就有20%上下的患者处于20-40岁年龄段的育龄期,而35岁以下年龄段的超前期乳腺癌患者,比例达到12%,是国外的三四倍。

    早期乳腺癌的治愈率是超过90%的。即便到了中期,其彻底治愈率也能超过80%。

    知多D

    什么样的人可以进行生育力保存?

    1、患病女性因需要专科治疗可能会影响卵巢功能,且有生育意愿者;

    2、化疗前评估生育力属于卵巢储备功能正常的年轻女性(由于高龄女性卵子质量下降,辅助生育结果欠佳,目前建议≤35岁女性可积极保存生育力;高龄女性具体咨询生殖专业医生)。可进行的较可靠的卵巢评估指标包括:抗苗勒氏管激素(AMH)、阴道超声下窦状卵泡计数。

    生育力保存怎么做?

    所谓生育力保存,是指将生殖细胞进行提前的储存,以备后续生育所需。

    生殖细胞的储存形式包括:卵子冷冻、卵巢组织冷冻、胚胎冷冻。①已有婚姻关系者可与配偶共同行辅助生殖技术进行胚胎冷冻。②卵巢组织冷冻需要取卵巢组织及再移植两次较大型的手术,相对创伤较大;此外,血液恶性肿瘤及生殖系统肿瘤的患者,卵巢组织移植可能导致肿瘤复发。③卵子冷冻,简便易行,仅通过促排卵及经阴道微创的穿刺术即可获得多枚卵子,治疗周期短,风险相对小,适用范围更广:只要患者已有月经初潮,已婚、未婚女性均可采用。

    生育力保存成功的几率及费用是多少?

    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无论采用何种方法保存生育力,都并非100%保证能达到生育的结果。以卵子冷冻为例,成功几率随着卵子数目的增加而不断增加,目前的研究数据显示,≤35岁的女性,10枚卵子获得活产的几率为50%;20枚卵子则可达到75%的活产几率。促排卵及取卵手术、卵子冷冻,费用约1-3万元。卵子冷冻后保存费用一年约5000元。

    何时可以真正进行受孕生育?

    以患病女性所患疾病专科医生评估和建议为准,例如,乳腺癌女性一般为完成规范化疗及3-5年的内分泌药物治疗后,方可受孕。目前建议的生育年龄为不超过50岁。(拟行辅助生育时,需存在合法婚姻关系,提供夫妇双方身份证、结婚证。)

    综上,随着对患恶性疾病女性生活质量的关注,倡导患病女性提前进行生育力保存。刘见桥等生殖专业医生呼吁:“患了绝症也要有‘生’的希望。既要有生存的希望也要有生育的希望。”目前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生育力保存技术已逐渐用于癌症及重疾患者,卵子冷冻保存为首选。

    出品:南方都市报科学新闻工作室

    主持:陈养凯

    采写:南都记者 王道斌 通讯员 黄璀玥 黄贤君

    摄影:南都记者 谭庆驹

    文中小念、小玲两位乳腺癌患者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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